作者:仙女老師余懷瑾
安安求學時,我感覺自己是個很不一樣的媽媽。有的媽媽選擇保護孩子,忍氣吞聲,而我選擇的方式是據理力爭。
身為老師的我,認為每個孩子同樣重要,不能因為身心障礙而差別對待。盡我所能,讓學生和家長感受到我的努力,班上的學生日日相處自然感受得到我對他們的重視,即使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。
身為母親的我,有些時候面對不公,睜隻眼閉隻眼,但明著眼欺負人,我就無法忍受。例如把安安的教室安排在二樓,沒有電梯,讓拄著拐杖的她置於危險之中,這是主事者帶頭霸凌。
這當中當然衝突不斷,很多的衝突來自於內在。
如果我接受了孩子被次等的對待,如果我接受了不合理的對待,如果我接受了不合時宜的教育方式。
我的孩子會不會以為她就只能被這麼對待?
我的孩子會不會覺得她不值得別人對她好?
我的孩子會不會更多更多更多的自我否定?
我雖然不喜歡張牙舞爪的自己,我更不喜歡在因材施教的教育環境裡,說一套做一套的言行不一。
2024年8月,安安到費森尤斯卡比上班後,我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,那個我鮮少看到的自己。
第一週,一哥陪安安上班,公司要安安視情況選擇半天或全天班,也可以選擇在家工作。
安安回到家總會說James﹑Joanna﹑Carolyn對她很好,一哥對公司讚不絕口,我在臉書上跟大家分享安安的工作心得。
第二週,剛好我有空陪安安上班,安安座位後方有個空位,James要我別客氣,就坐在那。安安能做的,我讓她自己來。一進公司,從櫃子把筆電拿出來,插上螢幕線,再到茶水間裝水。一哥則是能幫安安就幫安安。
我跟James說,「不好意思,安安還沒進入狀況。」
James說,「爸爸疼女兒,不急。」我從他的表情裡感受到父愛。
我跟Joanna說,「不好意思,安安還沒進入狀況。」
Joanna回我,「不要說安安要適應新環境,她們也還在適應新同事。」
他們不介意我在臉書上分享安安的工作。
第三週,Carolyn跟安安開會,我問她「我放安安一個人跟她開會,萬一安安聽不懂,會不會造成她的困擾?」
Carolyn告訴我,好朋友和親戚都有身心障礙孩子,她能理解。還提了James和Joanna本來就是很有愛的人,我的眼淚不聽使喚地流下來,情緒久久無法平復。
一次又一次,知道他們很願意教我的孩子,不會覺得我是個不認真的媽媽,我找了理由去洗手間,大哭一場。
那一天下午,安安回家工作,不夠專心,被我念了一頓。想到公司對她的好,我又哭了起來。以前我也常哭,哭的是為什麼別人對我們不友善。
同樣是眼淚,這一次卻很不一樣。
此後,安安在公司過得很好,Carolyn賦予她任務,教她新事物,上班雖然有壓力,也隨時能調整,給了她很大的彈性。
同事們很友善,好多次我看到同事,他們讚美安安的表現,即使安安只有跟他們說句話,他們也覺得安安好棒,安安很開心。
因著同事們的好,讓我看見昔日的創傷。
幼稚園就讀被拒,小學,高中,為孩子爭取權益。小到國語作業本只能寫完十格格子,經年累月寫聯絡簿拜託老師讓安安少寫一點,大到考大學的腦性麻痺考場連個平面休息室都沒有。
能夠不爭就不爭,不要浪費太多力氣,要把力氣儲存起來教安安。一爭就要找議員,找立委,事情處理完,身心俱疲,安安的學習也荒廢大半個月。
好多時候,我會先指責自己不夠努力,怪罪孩子不夠爭氣,「好像」「習慣」卑躬屈膝,不這樣子孩子就無法享有友善的對待,據理力爭得到的友善,僅是制度的保障,未必是發自內心的關心。
「身心障礙者家長」這個標籤,不知不覺貼在我心上二十年。直到安安到卡比上班後,我才看見自己早已扭曲的心態。
原來我也會自我懷疑,是不是我們不值得被好好對待?
安安上班兩個月後,我慢慢意識到,真正需要調整的人是我自己。於是,我開始報名課程。
我希望我可以像同事們一樣,用欣賞的眼光看安安。我也要用看我學生的眼光看安安,不要有太多的擔心。
2024年12月,統域一階;2025年5月,學習Lumina,看見我的壓力不是在職場,而是在家庭;10月報名陳茂雄老師「從自我覺察到發揮影響力」;12月陳茂雄老師「薩提爾教練模式」。
這些學習,是為了幫助我自己看見和拆解多年的恐懼、自責與防衛,也試著修復我和安安之間,多年用力而變得緊繃的關係。
一年多來,這些課程幫助我對自己有更多的了解,偶有發表在臉書上,也沒個系統。
因為想要取得ICF國際教練認證,需要100小時的練習時數,這一個多月,幾乎每位案主都會問我類似的問題。
「為什麼要考教練?」
「教練對我有什麼好處?」
「教練資格能夠幫助我提高課程收費?」
我以前報名的課程跟工作的關聯比較多,教學、簡報、領導、表達、管理電影院等,都是期望學員能吸收得更好,更是我從學校離職後的底氣。學了教練,確實有助於課程,對我來說那是附加價值。
當初報名上述課程純粹就是想要認識自己,優化我跟安安的關係。
#費森尤斯卡比
#好的領導者影響團隊也影響家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