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仙女老師余懷瑾
在教凱安之前,我不太認識身心障礙家長。
雖然從小帶著平平安安復健,到了醫療院所,遇到許多跟我們一樣帶著孩子復健的家長,就是點點頭,打聲招呼,就這樣而已。
為了孩子四處奔波,能少說話就少說話,把力氣省下來教孩子。
小學念普通班就更跟家長聊不上話,平平安安路走不好,跟別的孩子差距很大。
直到我教到凱安。
103年學年度,我教高二,特教組長又文問我,「凱安可以放在你的班上嗎?」
我向來分組上課,擔心他無法參與討論,跟特教組長表明,我願意接特殊生,可以是有表達能力的特殊生嗎?
組長說,「凱安媽媽說,想要一個像姐姐一樣的導師。」我就答應了。
後來,我問凱安媽,她說她不記得說過這樣的話。呵呵。(可見特教組長看出我的潛力)
第一次學校日,媽媽提早到學校,我們到特教組聊聊,我想要知道可以幫忙凱安什麼。
凱安媽媽跟我說,凱安在國小,國中被同學欺負得很慘,還被打到黑青,她到學校理論。
聽到這裡,我就狂哭,因為平平安安小時候也被同學欺負。我沒跟媽媽說我有兩個腦麻的女兒,媽媽納悶我怎麼哭得比她傷心,還安慰我。
在公立學校,學校日能來一半的家長就不錯了,媽媽每次都會來參加。
我問媽媽,怎麼知道我們班對凱安很友善?
媽媽說,高一在校門口等凱安,他的神情不太對勁,高二在我們班,出校門就大搖大擺,她就知道孩子在我們班很自在。
我不考大張試卷,唯一的考試是默書。每次背課文一小段,錯一個字,扣10分,錯10個字,0分。
我會要求全班站起來,100分的坐下,其次是90分,80分,70分。凱安不是考100,就是考90。三分之二的學生不及格。
第一次他坐下時,全班眼睛睜得超大,有那種「連他都坐下了」的驚奇感,後來大家也習慣他考滿分。
我好奇地問他,文言文,95個字,他背了多久?
他背了三四個小時,我對他更佩服了。很多孩子放棄背書,家長也覺得默書無用,反正學測又不考。凱安把握他能得到的,我相信媽媽一定花很多時間教他。
那時候安安才小學五年級,我希望安安像他一樣,成績好不好不重要,重要的是學習態度。
因為凱安的認真,我每次段考會特別為他出一份符合他程度的試卷。
畢業前,TEDxTaipei正在海選,Open Mic。我想講班級經營對於教學的重要性,要講就要講最難的班經,剛好那年凱安是畢業班。
初審需要繳交影片。畢業後,我問凱安媽媽願不願意讓我講凱安的故事?願不願意幫我錄一兩分鐘的影片?她特別帶著凱安來學校錄影,南港國小的鄭惇丞老師幫我剪輯影片。
初審過了,複審要對著100位觀眾演說,再讓觀眾票選上TEDxTaipei年會的6位講者。我問凱安媽媽,要用本名,還是小明小華,媽媽說用本名。
複審那天,我邀請凱安媽媽和凱安到現場,六分鐘,我只講凱安的故事,再讓觀眾票選,我入選了(我在猜因為我有很多朋友到場,他們都把票投給我)
下一次再上台就是800人的大舞台,也就是大家在網路上看到的TED影片,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調整內容。
那一個月我幾乎沒睡好覺。
我掙扎著要不要分享安安的故事?
故事之所以動人來自於親身經歷。
如果凱安媽媽可以讓我分享凱安的故事,為什麼我不能分享安安的故事?
我練習說凱安的故事,說一句哭好幾下,回想起剛開學時說,「慢慢來我等你」,學生鬧哄哄一片,只有我跟零星的幾個學生是安靜的,教室跟菜市場一樣,對特殊生的班經,沒有決心和毅力是不可能成功的。
不能只有老師一個人,要帶著全班學生一起,這就是我的信念。
我練習講平平安安的故事,說一句哭到停不下來,光兩句話就用到300抽的衛生紙半包,當時僅少數好友知道平平安安是腦麻。
沒對身邊的人說的事,一下子要站上大舞台,我只能拼命練習,控制情緒,我不要大家把焦點放在我的身上。我希望大家能夠友善身邊的身心障礙者,無論是搭捷運,進電梯,或是在職場上。
我練了500次,才能在台上哽咽,而不流淚。
上台那天,我是所有講者中,掌聲最久的人。胡杰率先起立鼓掌,觀眾一位位起身,掌聲不絕。
溝通大師卡曼蓋洛:「數據與事實雖然能說服聽眾,但動人的故事才能讓人起立鼓掌。
凱安媽媽直到我上TED,才知道平平安安是腦麻。她說,「你以前沒跟我說過你小孩也是……」
凱安現在有穩定的工作,平日下班後,有一對一的健身教練課,也去社大上他愛的鋼彈課,平面設計課。
因為凱安,而認識凱安媽媽,她是先行者,給了我好多的示範與啟發,我尊稱她學姐。
常常我以為我幫了別人,事實上是幫助了自己。
謝謝學姐請我吃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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